“為何要量產?因為不量產就降不了成本、湊不夠數據、建不起生態”。
5月8日晚,在2026全國腦機接口科技與產業融合創新大會舉辦前夕,腦虎科技創始人兼首席科學家陶虎接受證券時報采訪時指出,量產是腦機接口從“概念驗證”走向“規模化落地”的必經之路。而他在江西贛江新區建設的超級工廠,正是為回答這三個問題而來:降本、數據、生態。
從實驗室到超級工廠,腦機接口產業正在經歷一場關鍵跨越。
腦虎科技聚焦的是植入式柔性腦機接口——技術難度最大、臨床受益也最顯著的路線。陶虎將其技術路徑總結為“三全”,他對證券時報記者表示,這包括全植入(所有核心器件均置于體內,體外無任何控制器件)、全功能(涵蓋數據采集、傳輸以及與機器人、語言大模型的結合)、全無線(數據和能量傳輸均通過無線方式實現)。
一個直觀的臨床案例來自上海華山醫院。一位29歲的患者因9年前的車禍導致高位截癱,全身幾乎完全不能動。在與華山醫院合作、經過約半年的“三全”腦機接口訓練后,他已經能夠用意念自由操控鼠標、電腦、機器人等外部設備。“他可以從原來僅僅想活下去,到現在可以獨立起居、獨立生活,乃至獨立工作。”陶虎對證券時報記者說,下一步還將向視覺重建等領域拓展,讓“完全不能動、完全不能說、完全不能看”的患者從病人回歸正常。
目前腦虎科技已完成57例臨床,在國際上處于領先。但這與大模型動輒幾百萬日活的數據量相比遠遠不夠——這正是量產的原始驅動力。
在被問及最大挑戰時,陶虎給出兩個維度。
首先是技術層面。陶虎向證券時報記者解釋,“腦機接口是一個系統產品,不是單點技術。”信號采集、芯片、編解碼算法、無線傳輸協議、能量供應電池……所有環節必須在一個相對低功耗的體系內做系統級優化。“這就是為什么馬斯克在他的商業版圖中,唯一布局的生命科學就是腦機接口——他用的也是系統工程思維。”陶虎認為,中美在腦機接口核心競爭領域目前“沒有代差”,因為單點上沒有無法逾越的物理障礙,真正的競爭在于如何把點狀技術串聯成系統,持續優化。其次是倫理與監管:“規則的制定、企業產品性能的推動,以及社會層面的認可與協同,缺一不可。”
關于最具商業價值的落地場景,陶虎劃出三個方向。他向證券時報記者解釋,第一,重大腦疾病的“非它不可”領域——漸凍癥、高位截癱、完全失明等患者,目前沒有任何藥物或器械手段能夠有效治療,腦機接口有望從根本上重建功能。第二,消費與工業場景——市場巨大,但必須找到不可替代的優勢,中國的人口紅利和AI推進力度為突破提供了獨特土壤。第三,容易被忽視但至關重要的科研市場——中國腦計劃以及各大科研院所對高端腦機接口儀器的需求極為迫切,國產化、高精度的科研級設備是剛需且持續增長的市場。
2026年初,腦虎科技在江西贛江新區的超級工廠正式啟動,計劃下半年建成投產,目標實現萬套級穩定交付。這標志著腦機接口技術正走出實驗室,步入量產階段。腦虎科技已形成從柔性電極、植入芯片到手術機器人、腦機系統的全鏈條自主研發。
為什么要建超級工廠?陶虎告訴證券時報記者,當前腦機接口行業缺乏為其專門配套的成熟供應鏈和生態鏈——電極、芯片、材料等多沿用集成電路或生物醫藥的現成方案,成本高、效率低。“我們現在可能自己一年也就幾百套的量,如果去找大芯片公司流片,沒有一家愿意接幾百顆的單子,都是幾百萬顆起步。成本最終會轉嫁到病人身上。”
量產意味著三件事:降低成本,讓更多患者用得起;提升一致性與可靠性,便于數據采集和解碼穩定性;積累數據——57例臨床遠遠不夠,量產后才能拿到更一手、更穩定的數據反向優化技術。超級工廠還承擔了一項獨特功能:一個模擬真實社會環境的“訓練場”——從馬路、斑馬線、地鐵閘機、咖啡廳到小賣部,全部聯網、與患者的大腦實時交互。多位患者可同時訓練,甚至彼此通過腦機接口溝通。“這不只是工廠,更是生態形成的基石。”陶虎告訴證券時報記者,前端研發和臨床仍以上海為主體,江西等地承擔產品驗證、數據收集和生態協同。
作為科學家出身的企業家,陶虎特別強調了科普的重要性。“公眾對腦機接口的認知往往走向兩個極端:一是過于樂觀,覺得很快就能記憶上傳、小孩不用學習了——我們遠沒到那一步;二是過于悲觀,認為這東西馬上會對人類造成負面影響——技術層面也遠未達到那個程度。”他透露,腦虎科技非常重視腦機接口技術的科普工作,幾乎每個月都會安排各種覆蓋線上線下的科普活動,因為正確的認知不僅影響民眾的期望,更是對整個行業都有正向的影響。
在陶虎看來,腦機接口正站在從“醫療突破”走向“社會化應用”的門檻上。而超級工廠的量產啟動,或許就是那道關鍵的推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