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科技公司間盛行一股“Token-maxxing”(Token消耗最大化)的新風潮。簡而言之,就是鼓勵員工使用AI工具,盡可能多地消耗Token。Token消耗量成為了一種新的績效考核指標,以此判斷員工擁抱AI的程度,甚至定義其能否在AI時代勝任工作。
作為AI大模型處理信息的基本單元,Token可量化、易比較,是衡量AI使用率最直接和簡明的指標。當前AI發展日新月異、一日千里,科技公司害怕錯過這股技術浪潮,以“量大管飽”“不怕浪費”的態度激勵員工積極使用AI,雖然有些簡單粗暴,但也有其合理性。通過考核Token消耗量,科技公司釋放了一種明確的信號——AI已經成為必選項,擁抱AI并非一句口號,而要落到實打實的行動中。Token消耗量或許并不是最科學的指標,但它可計算、能排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促使員工“動起來”,推動組織的AI化。
將Token消耗量納入管理系統,在AI時代無可厚非。但如果將其變成一項單一考核指標,與員工的AI使用能力進行綁定,忽視實際產出和創造的真實價值,則會導致動作變形,催生許多令人啼笑皆非的亂象。例如,硅谷巨頭Meta在內部推出了Token消耗量排行榜,有員工為了“刷榜”,故意運行大量冗余的模型調用任務,甚至創建了讓AI空轉的腳本以提升使用量。有的公司給研發團隊設定每日消耗Token配額,用不完績效評級就會受限,員工為了應付考核,研究出千奇百怪的方式推高使用量。奉Token消耗量為圭臬,不僅造成了資源浪費,也破壞了組織信任,演變為一種新型的職場內卷和形式主義。
這種現象產生的根源,在于錯把指標當成目標。普及AI工具的目的在于降本增效,創造更多的價值。組織的有效AI化并非比拼誰大模型用得貴、Token燒得多,而是AI提升了多少工作效率、貢獻了多少價值增量。Token消耗量只是中間的一個過程指標,并不等同于工作實效。事實上,真正對AI理解深入的員工,追求的應該是用更少的Token達成更好的交付結果,實現更優的投入產出比。這就類似于,比拼工作時長容易鼓勵“表演式加班”,過分看重論文發表數量會導致科研注水。用錯績效考核的指揮棒,大量燒掉的Token只會增加企業的數字賬單,而不能轉化為真實的生產力。
對于一心想要趕上AI技術快車的科技公司來說,當AI能夠極大提升執行層的效率時,管理層的判斷力就成為了最稀缺和寶貴的能力。相比于一窩蜂的“大干快上”,更應想清楚AI能用來干什么、怎么用才能為組織創造真實的價值。據媒體報道,Meta內部Token消耗榜的榜首員工,單月消耗的算力成本就達百萬美元,與此同時,Meta也是硅谷裁員最激進的科技公司之一。在這種情況下,Token消耗量的激增并沒有帶來營收的成倍放大,而成本只是從人員薪酬向算力支出進行了簡單平移,那么推動組織AI化的意義與效果就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AI時代需要重塑管理的理念與思維,不能再用簡單指標代替復雜判斷。所謂AI轉型,并不是盲目推高Token消耗量來彰顯AI的滲透率,而是將AI置于整個價值創造的鏈條中,提升從決策到執行的工作流效率。這就要求企業構建更合理的評估體系,讓Token回歸生產力本質,更關注實際產出與結果。畢竟,Token燒得多只能證明燒得多,如果不能解決更多問題、創造更大的增量業務,“Token競賽”只會徒增管理成本,淪為一張好看但無用的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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