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亞南。資料圖
日本央行近日公布的4月貨幣決策會議紀要顯示,多位政策委員在會議上主張盡早加息。紀要引用一位委員的觀點稱,日本經濟下行風險的主要原因是價格上漲,作為物價守望者,日本央行的使命應該是努力穩定價格,降低下行風險。所以,盡管中東局勢不明朗,日本央行還是需要及早加息。
紀要還提及,目前日本的利率離中立的利率還有一段距離,所以,今后有必要每隔幾個月就加息一次。而且,如果物價上漲風險增加,就必須毫不猶豫地加快加息步伐。
如果只看貨幣決策會議紀要的這部分內容,還真可以認為日本央行馬上就要加息了。但實際上,日本央行在這次決策會議上,維持了現有的政策利率。只是在投票時,有3名委員對維持現狀投了反對票,這是植田和男出任日本央行行長后首次出現的情況。再從公布的會議紀要來看,日本央行內部實際上存在著需要及時加息的理性判斷。
然而,日本央行加息的理性判斷,卻被日本政府對經濟政策的過度樂觀給壓制了下去。3月日本央行貨幣決策會議后,種種現象顯示日本央行會在4月加息,但在日本財政大臣發出不希望日本央行加息的表態后,市場頓時失去了對4月加息的期望。在日本金融當局沒有及時加息的情況下,日元匯率再度沖擊1美元兌換160日元的關口。日本政府擔心日元進一步貶值會使日本進口成本劇增,造成日本國內物價繼續上漲,所以,就利用“黃金周”假期部分市場休息的時機,分幾次出動干預了外匯市場,一度使得日元匯率上升到1美元兌換155日元的水平。
但是,這次日本政府對外匯市場的干預,雖然制止了日元匯率突破160日元大關,但是也沒有把日元匯率扭轉到150日元的水平,形成日元將進一步升值的氣勢。可以說,拋擲10兆左右日元的“巨資”干預匯率,但是只完成了最低水平的任務,卻并沒有解決日元貶值的問題。
然而,這或許也是日本政府想要的效果,因為他們堅持認為,日元貶值有利于日本的出口。事實上,這是一種非常片面的判斷。根據日本財務省公布的貿易統計,雖然在“安倍經濟學”引導日元貶值以后,日本的出口量有所增加,但同一時期的進口量更是明顯增長,日本貿易的赤字狀態長期沒有改變。2020年以后,日元匯率進入歷史性貶值階段,日本貿易赤字也隨之迅速擴大。雖然日本企業的業績良好,但日本國民生活卻面臨越來越多的困難。盡管員工薪資也在連年上調,但一直趕不上物價上漲的幅度,到2025年,日本國民的實際薪資增長已經連續4年處于負增長狀態。如果片面地來看,有可能會認為日本經濟形勢一片大好。
基于這種片面的判斷,日本政府當然也不會意識到,日元貶值實際上是在對日本經濟發出的警示。他們更不會注意到,日本的購買力下降與日本政府所謂的積極的財政政策脫不了干系。在去年10月,現任日本政府剛剛成立的時候,日元的實際有效匯率為70.81(2020年=100),而僅僅過了半年就下降了6%左右,降低到66.33,低于56年前統計開始時的水平。這意味著,日本從海外購買商品和服務的能力正在削弱,結果就是食品和原油等進口商品價格飛漲。
片面的判斷也讓日本政府認為,干預外匯市場是有效的政策,但實際上,對外匯市場的干預只是技術性的措施,很難產生長久的影響。這次日本政府實施干預后,日元匯率很快就朝著貶值方向重新回歸,再次證明了這一點。而且,如果日本政府過多地依賴對外匯市場的干預,也會挫折日本企業改革的積極性。實際上只有創造更多的有效投資機會,讓企業得到健康的發展,才能從根本上解決日元貶值的問題。顯然,近十年來,日本政府的努力并沒有產生這樣的效果。那么,放手讓日本央行作理性的判斷,及時加息,或許還是比較可行的方法。實際上,就在日本政府對外匯市場的干預出現反復,而日本央行公布了內部要求加息的聲音的時候,利率互換市場對日本央行6月加息的期望值迅速上升到77%的水平,說明市場對日本央行的貨幣政策還是充滿了期待。
問題是,日本央行的理性最后能戰勝日本政府的樂觀嗎?在與政府的博弈中處于弱勢的日本央行,之所以積極釋放內部要求加息的聲音,或有可能是在爭取社會輿論對加息政策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