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中國人民銀行發布通知，在對原《人民幣利率管理規定》進行修訂的基礎上，人民銀行新形成了《人民幣存貸款利率管理規定》（以下簡稱征求意見稿），現面向社會公開征求意見。

對比以往各文件，《每日經濟新聞》記者（以下簡稱每經記者）注意到，征求意見稿強調進一步深化利率市場化改革，計息基準從360天切換為自然年實際天數，貸款罰息取消了“30%~50%固定上浮”條款等。

每經媒資庫 韓陽 攝

北京工商大學經濟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北京工商大學數字金融研究中心主任張正平在接受每經記者采訪時表示，我國利率市場化改革已取得一系列成果，存貸款利率由行政管制走向放開，進一步由商業銀行基于市場原則自主確定。通過修訂存貸款利率相關規定，可有效保障利率市場化改革成果，也能助推存貸款市場各方更好發揮相應作用。

中國人民大學貨幣研究所所長助理、研究員曲強接受每經記者采訪時強調，這次利率改革可以說是利率管理機制“最后一公里”的落實、落地。

舊規行政管制色彩更濃

曲強認為，原《人民幣利率管理規定》頒布于1999年，距今已有很長時間。這些年來，我國利率市場化改革不斷推進，人民銀行陸續出臺了一系列規范性文件，但許多基礎性規則仍分散在不同的規章和文件中，舊規已不能完全適應存貸款利率管理工作的新形勢、新要求。

張正平表示，由于一些歷史原因，散見于各項通知管理文件中的利率相關規定存在一些不合時宜之處，有必要由一部完整、清晰的規章制度統一規范起來，來反映利率管理工作最新進展，進一步促進利率市場化改革。

每經記者注意到，此前《人民幣利率管理規定》明確，中國人民銀行制定的各種利率是法定利率。法定利率具有法律效力，其他任何單位和個人均無權變動。而在最新征求意見稿中，該條款已不存在。

曲強也認為，舊規具有更強的利率行政管制色彩，部分條款不適應今天的情況。

強化利率定價行業自律

征求意見稿強化了行業自律協調和管理，強調市場利率定價自律機制是由金融機構組成的市場定價自律和協調機制。這一機制在遵守國家有關利率管理規定的前提下，對金融機構自主確定的存、貸款市場等利率進行自律管理，維護市場正當競爭秩序，促進市場規范健康發展。

張正平認為，市場是一個整體，不只是供求雙方互動，還有很多間接主體參與到利率形成過程中，比如相應行業自律機制、地方金融管理部門等，可在其中發揮相應引導、監督、協調等作用。

征求意見稿對個人存款、單位存款和通知存款計結息規則進行修訂。此前《中國人民銀行關于人民幣存貸款計結息問題的通知》規定，除活期存款和定期整存整取存款外，通知存款、協定存款，定活兩便、存本取息、零存整取和整存零取等其他存款種類的計、結息規則，由開辦業務的金融機構法人（農村信用社以縣聯社為單位），以不超過人民銀行同期限檔次存款利率上限為原則，自行制定并提前告知客戶。而最新征求意見稿不再提“不超過人民銀行同期限檔次存款利率上限為原則”。

征求意見稿進一步明確，不得通過高息攬儲等不正當手段吸收存款，包括但不限于通過違規手工補息、突破市場利率定價自律機制相關自律約定、存貸掛鉤等方式吸收存款，擾亂存款市場競爭秩序。而此前《關于執行〈儲蓄管理條例〉的若干規定》列舉了五種“使用不正當手段吸收存款”的做法，前后對比可見征求意見稿相應規定更具針對性。

曲強表示，存款方面，過去銀行間高息攬儲、惡性競爭等行為將受到限制。違規手工補息、突破市場利率定價自律機制約定利率自律上限、存貸掛鉤等違規操作明確被禁止。這是監管部門首次在規章層面對高息攬儲作出明確定義，旨在維護存款市場競爭秩序，可稱為金融版的“反內卷”政策。

罰息“法定加點”將退出

征求意見稿對逾期貸款罰息予以修訂。此前《中國人民銀行關于人民幣貸款利率有關問題的通知》規定，逾期貸款罰息利率在借款合同載明的貸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征求意見稿提出，逾期或者有其他按合同約定需處罰息情形的貸款，從逾期或違反合同有關約定之日起，按罰息利率計收利息。逾期或者有其他按合同約定需處罰息情形的貸款罰息利率、計息方式和寬限期由借貸雙方協商確定，且不得違反中國人民銀行有關規定。借貸雙方協商一致后可對罰息利率、計息方式和寬限期等再行調整。

張正平在接受每經記者采訪時表示，該項修訂留給借貸雙方更多自由空間，而不再硬性規定，契合了市場經濟發展方向。

曲強認為，最新改革對貸款和存款“寬出嚴進”區分對待。罰息利率、計息方式和寬限期均由借貸雙方協商確定，雙方協商一致后還可再行調整。這意味著實施20多年的罰息“法定加點”將退出，以后商業銀行在貸款中對罰息定價有更大自主權，借款人則需在簽約時更加審慎地關注罰息條款。罰息作為約束貸款行為，將讓市場更加靈活化，也將在一定程度上降低銀行與貸款消費者的負擔。

貸款利率方面，征求意見稿還明確，金融機構在各類渠道營銷貸款業務時，應以明顯的方式向借款人展示年化利率。金融機構在辦理貸款業務時，應以明顯的方式向借款人展示年化利率及罰息年化利率，并在簽訂貸款合同時載明。

曲強表示，該項規定下，信息透明度提升，有助于借款人“貨比三家”。總結而言，此次改革新規有助于降低銀行負債成本、避免市場惡性競爭，疏通貨幣政策傳導渠道，促進社會綜合融資成本合理運行。同時也讓消費者獲得更好的保護。

修訂利率換算和計息公式

張正平特別提到，征求意見稿對存在較多糾紛的利率換算和計息公式予以修訂。

“對于這個公式的修訂，我作為一名金融學授課教師，印象特別深。”張正平說，過去教材里寫著日利率等于年利率除以360，本次修訂明確為年利率等于日利率乘以365，閏年乘以366。這有助于消除市場對利率計息規則方面的爭議，也意味著對應金融學相關教材將隨新規出臺作相應調整。

張正平同時提到，中國利率市場化改革“放得開”目標基本實現，但利率市場化仍有諸多細節有待完善。可以預見，未來隨著市場經濟體制不斷完善，尤其是金融體系利率傳導機制進一步健全，人民幣存貸款利率管理相關規定可能還將進一步修訂。例如罰息問題，盡管借貸雙方協商，但雙方之間往往并非地位對等關系，這方面可考慮建立相應補充機制。

再如，對于不正當手段吸收存款，征求意見稿作出相應列舉。但因為定義永遠不可能是完備的，市場總會花樣翻新，這意味著規則需要不斷與時俱進，管理辦法將是一個持續優化的動態變化過程。

張正平說，這正是這次修訂的意義，體現出中國人民銀行對當前人民幣存貸款利率市場改革的重視，厘清了人民幣存貸款利率管理工作當中一些爭議，有助于推動中國金融高質量發展，進一步推動金融強國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