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來源：新華財經潘悅 制圖

商業銀行資本補充市場呈現明顯分化格局。6月9日，建設銀行300億元二級資本債完成發行，延續了頭部銀行密集發債的節奏。至此，商業銀行年內已發行24只“二永債”（二級資本債與永續債），合計規模達7160億元。其中，城商行僅有北京銀行、寧波銀行參與，分別發行200億元和160億元，農商行發行記錄為零。

與頭部銀行密集發債“補血”形成反差的是，中小銀行正加速轉向增資擴股，年內已有逾80家銀行變更注冊資本，通過定向增發、可轉債轉股等方式集中補充核心一級資本。資本補充路徑分化背后，是銀行間信用分層加劇與資本需求結構的深刻變化。

頭部銀行低利率窗口期加速“補血”

今年一季度，商業銀行“二永債”市場一度出現罕見的發行空窗期，全市場發行量為零。進入4月，壓抑已久的發行需求集中釋放。

工商銀行4月8日率先完成500億元二級資本債發行，票面利率1.90%，成為2026年國內商業銀行首單二級資本債。隨后，建設銀行、農業銀行、中國銀行、交通銀行、郵儲銀行相繼跟進。截至6月9日，國有六大行共發行“二永債”15只，合計規模達4150億元，占全市場發行總量的58%。其中，工商銀行發行4只、規模1600億元，農業銀行發行2只、規模350億元，中國銀行發行2只、規模800億元，建設銀行發行1只、規模300億元，交通銀行發行2只、規模800億元，郵儲銀行發行1只、規模300億元。

“今年特別國債3000億元注資國有大行，加上自身利潤留存，國有大行資本充足率普遍處于高位，這為我們大規模發行二永債創造了有利條件。”某國有大行金融市場部人士對記者表示，“發行二永債主要是為了優化資本結構，滿足TLAC監管要求，同時為支持實體經濟儲備充足的信貸投放能力。”

股份制銀行同樣熱情高漲。截至6月9日，中信銀行、招商銀行、興業銀行、光大銀行、民生銀行、恒豐銀行、渤海銀行等7家股份行共發行9只“二永債”，合計規模2650億元，占全市場發行總量的37%，且單只發行規模普遍在300億元以上。

值得注意的是，股份行“二永債”發行利率普遍在2.2%-2.5%區間，高于國有大行，但低于往年同期水平，反映出市場對頭部股份行的認可度依然較高。

招聯首席經濟學家董希淼分析指出，銀行內源性資本補充能力因凈息差收窄、凈利潤下滑而減弱，更多依賴外源性工具。蘇商銀行特約研究員薛洪言則從供需兩端解釋這一波發行高峰：一方面，前期發行的“二永債”陸續進入行權贖回期，需“贖舊發新”維持資本規模，一季度空窗導致需求集中釋放；另一方面，當前利率處于歷史低位，銀行傾向把握低成本窗口提前融資，同時保險、理財等長期資金配置需求強勁，為債券密集發行提供了良好的市場環境。

中小銀行缺席“二永債”市場

與大行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中小銀行幾乎集體缺席“二永債”發行。截至6月9日，僅有北京銀行、寧波銀行兩家城商行發行了永續債，合計規模360億元，農商行則無任何發行記錄。值得關注的是，即使已獲得監管批文的中小銀行也普遍選擇推遲發行——截至5月末，中小銀行在手“二永債”批文額度仍高達近2500億元，但實際發行率不足10%。

額度不足并非根本原因。真正制約中小銀行發行的，是市場認可度下降帶來的融資約束。薛洪言表示，今年以來中小銀行“二永債”發行整體遇冷，呈現供需兩弱格局，核心是凈息差持續收窄與優質資產荒共同作用的結果。一方面，優質信貸資產供給不足，導致資產端收益率下滑；另一方面，攬儲競爭激烈使負債成本下降緩慢，銀行盈利空間被進一步壓縮，內源資本補充能力減弱。

市場對不同層級銀行的風險定價分化顯著。財通證券孫彬彬團隊研報顯示，中小銀行因體量偏小、資本緩沖不足、不良資產壓力偏大，投資者風險溢價要求顯著抬升，進一步推高其市場化融資成本。以2025年發行的“二永債”為例，資產規模近5萬億元的北京銀行發行的永續債票面利率為2.1%，而資產規模約150億元的湘陰農商行的二級資本債票面利率高達4.2%，二者利差達到210個基點。

中國郵政儲蓄銀行研究員婁飛鵬認為，銀行業資本補充分化顯著，反映出市場資金向頭部集中、信用分層有所加劇，中小銀行需要探索多元化資本補充渠道以應對挑戰。

增資擴股成中小銀行主力渠道

中小銀行缺席“二永債”市場，還有一個易被忽視的結構性原因——對于不少城農商行而言，當前最迫切的問題并非補充二級資本，而是補充核心一級資本。

核心一級資本是支撐銀行抵御風險的“壓艙石”。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末，全國城商行平均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為8.92%，農商行為8.57%，部分機構已逼近7.5%的監管紅線，而國有大行和股份行這一指標普遍在10%以上。“二永債”僅能補充其他一級資本或二級資本，無法觸及核心一級資本缺口。

今年以來，中小銀行增資擴股市場呈現火熱態勢。據記者不完全統計，截至5月末，年內已有至少80家中小銀行獲批增加注冊資本，其中農商行占比超過八成，增資規模從數千萬元到數十億元不等。湖北銀行完成18億股定向發行，募資總額76.14億元，超過96%的新增股份由省、市、縣三級國有企業認購，增資完成后該行國有股權占比進一步提升至84%以上。杭州銀行可轉債轉股落地，注冊資本由59.30億元增至72.49億元。烏魯木齊銀行完成新一輪大規模增資，合計募資26.04億元，全部由當地12家國企認購。

“今年中小銀行增資擴股呈現三大特點：地方國資主導、定向募股為主、區域集聚明顯。”廣發證券銀行業首席分析師倪軍指出，“河北、山東、江西、湖北等省份成為增資擴股的集中區域，地方政府通過財政注資、引入戰略投資者等方式，幫助中小銀行補充核心資本。

中國社會科學院金融研究所副研究員張珩建議，中小銀行應構建內源性與外源性相結合的多元化長效機制：內源方面強化盈利能力建設，優化業務結構、提升資產質量以擴大利潤留存；外源方面除用好“二永債”等市場化工具，還可爭取地方政府專項債等政策支持。

多位受訪專家強調，外部輸血只能緩解一時之需，中小銀行提升自身造血能力才是根本。薛洪言建議，應通過壓降高成本負債、優化資產結構、加快不良處置改善盈利，靠利潤留存做實內源積累；長期來看，中小銀行應從規模情結轉向資本集約型發展，避免陷入“缺了就補、補完再缺”的循環。展望下半年，發行主體分化料將繼續，大型銀行借利率下行窗口加速贖舊發新，而中小銀行則需在增資擴股、內生積累與政策支持之間找到可持續的資本補充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