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與泡沫，在史上最大IPO中劇烈混合。美國東部時間6月11日，SpaceX在其網站發布的新聞稿中確認發行5.556億股股票，定價為每股135美元。

此次IPO籌集創紀錄的750億美元，并將SpaceX估值推高至1.77萬億美元，超過美國企業家埃隆·馬斯克旗下的特斯拉，SpaceX將成為美國上市公司中市值排名第七的企業。

馬斯克直接給出每股135美元的固定發行價，采用“要么接受、要么放棄”的單一定價模式，摒棄行業慣例：先給出價格區間，再根據投資者反饋調整定價。

嘉盛集團資深分析師陳杰瑞（Jerry Chen）對記者表示，SpaceX的主營業務包括星鏈、火箭發射和AI，但馬斯克的雄心壯志絕不止于火箭和衛星互聯網，他致力于通過降低太空運輸成本，最終實現人類在火星的永久定居，公司還在推進軌道數據中心的計劃。

美國東部時間6月12日SpaceX正式登陸納斯達克，募資總額750億美元，較沙特阿美2019年創下的紀錄（294億美元）高出逾一倍，散戶認購額超過1000億美元。加密市場押注SpaceX上市首日較IPO價格溢價20%，公司估值達2.2萬億美元。

這一次，馬斯克要把星辰大海明碼標價，推上納斯達克的交易臺，市場會為馬斯克的夢想“買單”嗎？

紙面上的萬億美元富豪

隨著史上最大IPO呼之欲出，全球首富財富的計量單位從千億躍遷至萬億美元。

按6月11日公布的IPO價格計算，馬斯克持有的SpaceX股份價值約8670億美元。加上馬斯克持有的特斯拉股份，他在兩家公司的股份價值合計超過1.1萬億美元。如果他帶領特斯拉達成特定里程碑，他還將獲得萬億美元的薪酬。

以1.1萬億美元的賬面價值計算，馬斯克現在的財富幾乎相當于富豪榜上他后面四位的總和，他們分別是：谷歌創始人拉里·佩奇和謝爾蓋·布林、亞馬遜創始人杰夫·貝索斯以及甲骨文公司創始人拉里·埃里森。

盡管SpaceX授予了馬斯克大量公司股票，但這些股票只有在他將公司價值推向史詩級高度并且SpaceX實現其在火星上建立人類定居點的目標時才能兌現。如果排除這些股票，馬斯克目前的身價仍略低于萬億美元。

如果上市當天SpaceX的股價上漲至140美元/股，即使不計入與火星和太空數據中心相關的股票，馬斯克也將在賬面上成為萬億美元富豪。

今年美股迎來一系列巨型IPO。在SpaceX之后，市場普遍預計Anthropic將于今年秋季IPO，Anthropic在5月完成650億美元新一輪融資，投后估值達到9650億美元，超越競爭對手OpenAI，后者在今年3月的投后估值為8520億美元。

高盛策略師本·斯奈德（Ben Snider）表示，2026年創紀錄的美國股票發行規模不會終結牛市。首先，IPO活動正在升溫，但并未達到極端水平。其次，相對于整個股票市場而言，新增供給規模仍然有限。最后，大規模股票回購將抵消新增供給。

“希望與夢想”能否撐起近2萬億美元市值？

SpaceX在IPO前夕披露了巨額虧損，僅2023年初以來就虧損了130億美元，主要原因是其在人工智能領域的投資。

資深做空投資者、尼克斯聯合基金公司（Kynikos Associates）創始人James Chanos表示，SpaceX備受矚目的上市更多是由投資者對馬斯克和人工智能的熱情推動，而非財務基本面，難以根據任何合理的商業假設來證明公司估值的合理性。SpaceX IPO靠“希望與夢想”撐起，估值難言合理。

Chanos以在2001年安然破產前做空該公司而聞名，盡管他沒有明確表示會立即做空SpaceX，但他對IPO價格表示懷疑。他說，包括Starlink衛星互聯網業務在內的現有業務，可以支撐“數千億美元”的估值，“問題在于，其余部分是否值1.5萬億美元”。

他警告稱，未來五年內，基于任何合理的假設，SpaceX都不值1.75萬億美元。“我們完全可以編織我們想要的任何故事——火星殖民地、地下工廠隧道、太空數據中心——來為高估值找理由。在牛市中，人們會為承諾支付溢價；而在熊市中，現實則會大打折扣。”

紐約大學斯特恩商學院教授阿斯沃思·達莫達蘭（Aswath Damodaran）預計SpaceX的真實估值可能只有1.3萬億美元，人工智能業務是該公司發展最不成熟、距離盈利最遠的業務。

評級機構晨星也警告稱，SpaceX的目標估值過高，真實估值可能不到目標估值的一半。xAI業務可能成為“價值損毀”因素，且在悲觀情景下可能導致巨額損失。

夢想成真還是泡沫破裂？

陳杰瑞預計，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里，SpaceX將被視為商業航天和太空經濟的先鋒，甚至沒有之一，宏大敘事給投資者和華爾街留下了無盡的想象空間。

但與此同時，招股書顯示，SpaceX在2026年第一季度營收47億美元，同期凈虧損42億美元。在SpaceX三項主營業務中，星鏈成為唯一盈利的業務，為火箭發射和AI部門“輸血”。哪怕是星鏈，其用戶平均收入（ARPU）連續三年下行，單位用戶的付費能力下降。

估值方面，以年化營收200億美元來估算，SpaceX的市銷率（P/S）接近90倍，高于標普500中的任何一家公司。在與SpaceX合并前，xAI去年營收32億美元，年初估值約2500億美元，市銷率78倍，而即將上市的AI新貴Anthropic的年化營收約470億美元，估值約1萬億美元，市銷率僅為21倍左右。可見xAI存在相當程度的溢價。

陳杰瑞還提醒，同樣令人擔憂的還有馬斯克對公司的絕對控制權。近85%的投票權意味著SpaceX將是馬斯克的“一人帝國”，公司是以馬斯克的個人意志為主導，而非股東利益。盡管有利于提升決策效率，但后續可能會帶來公司治理方面的隱患，例如馬斯克商業帝國旗下的關聯交易。從某種程度來看，投資SpaceX更像是一場世紀豪賭，也是對馬斯克的信任投票以及對其終極愿景的背書。

對于SpaceX上市后股價表現，陳杰瑞分析稱，此次發行流通的股份僅占SpaceX總股本的不到5%，因此在上市之初股價大概率因為火爆需求和FOMO（錯失恐懼）情緒而快速上漲從而脫離基本面，出現定價混亂的情況。供需失衡的局面可能在公司被納入納斯達克100指數之后進一步加劇，屆時各大指數基金將在流通股數量有限的情況下被動建倉。若其他指數跟進將其納入，市場需求會被進一步放大。在180天之后，SpaceX內部股完全解禁，屆時股價或能更真實地反映基本面情況。一年后馬斯克持有的股份全部解鎖。

此外，SpaceX在更新的招股說明書中明確披露，未來仍可能大量發行股權，市場猜測這是為與特斯拉合并做鋪墊。陳杰瑞表示，馬斯克想要兌現天價的股權激勵，需要將SpaceX市值推高至7.5萬億美元，與特斯拉合并可能是快速提升股價和估值的途徑之一。如果將特斯拉納入SpaceX，馬斯克將獲得特斯拉的絕對控制權。

在SpaceX 1.77萬億美元市值下方，是一層“市夢率”薄冰，夢想與泡沫的邊界并不明朗。這場人類歷史上最昂貴的追夢，終將在時間中顯露它的本色：是夢想成真開啟新的篇章，還是又一個為希望標價過高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