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宇(中國社會科學院亞太與全球戰略研究院副研究員)
在美聯儲主席成功換屆,全球央行貨幣政策收緊預期升溫之際,美國國債遭遇新一輪拋售,長期美債收益率進一步攀升。5月18日,10年期和30年期美債收益率盤中皆創下了今年2月以來的新高,分別為4.631%和5.156%。
從短期來看,這是對美國通脹黏性和美聯儲年內不降息預期的定價。畢竟按照美聯儲新任主席凱文·沃什的觀點,“美聯儲需要一個新的貨幣政策框架”,那么過去市場所熟知的利率預測路徑或將不復存在。考慮到當前原油對美國物價的沖擊,此時談降息可能確實為時尚早。
但美債收益率走勢的背后,有一個深層次的原因正在浮出水面。那就是美國的財政紀律或許已經名存實亡。早在今年2月25日,IMF發布報告,就美國國債及關稅政策等問題發出多重風險警示,稱美債規模攀升正對美國及全球經濟穩定構成日益嚴峻的挑戰。
而在IMF這份報告發布前,美債就已經先后經歷了多輪國家層面的拋售潮(導致美債收益率攀升)。其中印度持有的美債規模已下降至5年來的最低位,美國財政部的周度和月度數據顯示,僅僅在2025年12月,全球投資者就減持了884億美元美債。關鍵是,這種減持似乎已經成為全球共識,不然很難解釋日本和英國等發達國家,以及新興經濟體國家巴西的同步拋售行為。
眾所周知,日本的壽險公司和養老金等金融機構一直是美債的忠實持有者。所以美債收益率飆升的背后,恐怕是10年期美債全球安全資產之錨屬性喪失的既定事實。在歐洲,美元資產也一度是安全資產的代名詞,目前歐洲國家持有約3.8萬億美債。但美歐關稅戰,以及圍繞格陵蘭島的博弈,加劇了歐洲“安全焦慮”,這使得歐洲拋售美債、轉而擁抱貴金屬等避險交易行為迅速升溫。今年以來,以瑞典和丹麥為代表的北歐養老基金,加速清倉美債的跡象十分明顯。
追根溯源,在美債遭遇戰略性減持的背后,美國政府債務管理難辭其咎。隨著舉債規模上限被不斷突破,截至2026年2月,美債的規模已經高達38萬億美元,而根據白宮支出計劃,債務突破40萬億美元只是時間問題。
或許正是看透了美國國債“只增不減”背后的底層邏輯,在今年2月IMF的這份報告中,IMF還敦促美國政府制定明確的財政整頓方案,推動債務走上持續下降的軌道。
但問題的關鍵在于,美國當前的政治體制決定了各屆聯邦政府“各掃門前雪”的行為才是歷任總統的最優解,IMF對美國財政紀律的呼吁自然很難見到效果。在可以預見的未來,美國聯邦政府債務繼續增加或將依然是大概率事件,這是接下來認識美國國債走勢和決定投資策略的根本前提。
需要補充說明的一點是,美國國債持有者既有各國央行,也有私人部門的投資基金。在央行減持推高美債收益率之后,私人部門投資基金很可能會填補缺口,這種行為在很大程度上會加劇美債收益率曲線波動幅度。所以美債走出一波長期承壓和高位震蕩行情,以及出現長短期美債結構性分化的可能性極大。由于對美債的未來缺乏信心,資金更愿意追逐短期美債,而不愿意持有長期美債。公開信息顯示,當前長久期美債是市場上最為擁擠的做空頭寸之一,在這種敘事下,美國通脹走勢、美聯儲利率走向,都將是決定美債收益率的關鍵因素。毫無疑問,這將放大各期限美債的收益率波動幅度,過去所熟知的“買入并持有”投資策略已難以為繼。
對于投資者來說,考慮到短債是利率的直接映射,在操作層面,若美聯儲降息疊加美元指數走弱,應該嚴控長債敞口,增加短債配置。但若美聯儲維持利率不變甚至是加息,那么買入長債避險和押注未來降息的交易將成為定價主線。總而言之,隨著美聯儲貨幣政策能見度下降,采取更為主動的風險管理和多元化配置將是投資美債的占優策略。